零散鱼会发光∗

再修仙头发要掉光了(TUT)
爱好做梦开坑的深井冰→_→
思绪作冰
碎为玲珑
于火热中化水
随波逐流
逐升为气
消隐于尘世

伟哥角度的现欧

小捌:

(总觉得室友深柜门都快被踹开了因为暗恋对象是个傻孩子)


我的室友都挺好的,人品上没什么大的问题,也就是一个特别爱干净,一个社恐加死宅,还有一个喜欢摆官腔,可是都是很好的人,我嘛,大概也就是经常被女生说是中央空调。我不怎么懂女生的那些恩怨,明明说话说得好好的,交谈甚欢,可是高老师告诉我她们在撕逼。


我自认为不是什么中央空调,女孩子嘛就是用来呵护的,男生皮糙肉厚的,用不着照顾什么,而且主席容易生气,什么事做不好的话,也就是一直在那里挑问题,从来不提出解决问题的措施,那些小姑娘哪里知道怎么做呢?部长训话训得太过了,女孩子心理承受力又不强,总要有人帮着解决的,都是学妹帮一下也没事。


做前辈的,还是要多关心些后辈比较好吧。


我和雷总玩的比较多,因为我们都是学生会的,另外两个室友也都是挺好的人,因为一个室友有洁癖,提高了我们宿舍打扫卫生的整体频率,宿舍也就相对干净整洁得多,另一个室友人称欧神,手气超好,学校搞活动,他帮着抽了三张,一共也就一个一等奖两个二等奖,他全都给抽到了,而且玩游戏时他可以带我们三个。


不过,欧阳是那种知道对方是妹子,还是声音软糯的妹子,下手时也毫不留情的人。听见之后直接给突突掉,还有一个室友帮忙补刀,这就不大好了,妹子是多么稀少的一种存在啊。


难怪这两个人都没有女朋友。不过老高没有的原因比较单纯,只是因为他是个深柜罢了,而且还倒霉催的喜欢欧阳,那个痴迷于游戏的熊孩子。


如果我早点知道,是接受不了的,可是没办法,老高是我兄弟,很好的兄弟。


其实老高和欧阳的关系一直都很好,男生的关系好和女生不一样,女生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,一起上厕所啊,拉拉手抱抱,大庭广众之下做各种小动作,妹子们经常这么闹,很正常,男生也就是,什么事都会喊一下,能凑一起就一起去。


可是老高对欧阳的偏袒太过,老高嘛……就是高冷人设的画风,毕竟是院草,不过院草冷漠凉薄,作为兄弟来讲这个人的确是冷淡的,你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疏离,他的床铺向来整洁,桌子上摆着几大瓶酒精高锰酸钾消毒水什么的,妹妹打扫卫生过后,进屋子里,如果没开灯,只闻气味的话,总会给人一种医院的错觉来。


老高向来冷静理智,说好听点就是高冷,不好听就是这个人一身冷淡气,没什么人情味儿。只不过近来我越发觉得我是对的,只要老高对着欧阳,那身冷淡气息就会消减下去,进而消失得了无踪迹。


欧阳那家伙绝对是傻的,怎么从未发现,老高看他时不对呢。我现在越发同情老高了,深柜门都快被人给踹开了,可他死死压着门板,打死也不开。


我有时候会想,到底是老高先说出来,还是欧阳自己忽然开了窍发现呢?联系一下现实,我觉得欧阳这辈子都不会发现。


欧阳永远沉浸于自我的世界,他可以没有一切,可是身边一定要有游戏,而且他还是一个喜欢贫乳的宅男,虽然从他的颜值来看是没关系的,可是他那严重的社恐和打游戏时直线上升的傻逼程度,能把被脸吸引来的妹子直接给吓跑。


上次欧阳玩游戏生气把一个妹子直接吓跑了。我想妹子都快吓哭了。


老高什么都不会说,心事自己压着,还藏不好,总会露出些许端倪,可是雷总粗心大意,欧阳又只是个大龄的孩子,我勉强猜测出来,也不知道怎么说他,而且我也没什么立场。


在欧阳看来,他和老高是同病相怜,因为那两个人都是心理需要医生引导开解的,我并不觉得他们有病,男人的话就是这样,妹子还能哭还会倾诉出来纾解压力,可是男人不会,不会流泪,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。


老高不开心会发短句,洁癖会严重得厉害,整个人都像是炸了毛的猫,只差低吼着说离我远点了。


能够在老高敏感期还踏进他领地之内的,也就欧阳一个了。


老高很能藏心事,对外也就是乖巧文静的学弟,话少帅气的学长,实际上也就是个别扭麻烦的洁癖,他不能忍耐和别人距离极近的接触,进地铁身上都要喷一遍消毒水,拿湿巾把座椅擦上两三遍,奈何那次我们三个出去,回来的时候公交车上人太多,老高建议打出租,他出钱。


欧阳听了兴奋地喊爸爸,只差扑到欧阳身上了。


毕竟根据欧阳的社恐程度,这还真是把他给拯救了。


我坐前面,那两个人在后面,出租车司机车开得贼溜,我刚刚系上安全带,便听见后面嚎了一声,转头时便见欧阳被甩到老高身上,像是个投怀送抱的姿态,老高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,脸都垮了下来。


“老高……你太瘦了,撞着疼。”老高扣着欧阳后脖子,眼沉了沉,眼底沉沉积压着,像是再也抑制不住,我想够久了,都快三年来,老高还是没女朋友,他也该说了,可是老高只是一脸嫌弃地把人推开,什么也没说。


欧阳把自己身上的口袋扒一遍,弱弱道:“没找到湿巾,你忍一下吧。”


“……还好”半晌老高才说。


老高对别人的触碰都是带着抵触的,欧阳是个例外。老高或许,只是怕自己忍不住吧。


欧阳向来心大,男人也大多都是这样,一个宿舍的没什么讲究,直接跳下床拉开衣柜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就换了,加上老高心思深沉,欧阳是不怎么知道的。


其实很好发觉,一年下来就差不多把老高脾气摸清了,他是那种界限感很强的人,不会怎么管别人的闲事,让别人侵入自己的领地,他不是那种温柔的人,除了欧阳。


老高还是挺忙的,却总能记得提醒我记得给欧阳带饭,钱他会先垫着,有什么事情也会记得提醒欧阳,其实这些不大明显,怎么说,细水长流,浸润万物悄无声息,一点也不轰轰烈烈,没什么喝醉后表白什么的狗血桥段。


不是明朗的热烈的,而是苦苦在眼底压抑着的,理智和感性你来我往,厮杀千百遍,却无一例外的,都是理智胜利了。


老高这四年来做的最过的也就是去劝欧阳,劝人要多上课。这其实很难,欧阳是重度社恐,还不喜欢被别人管,哪怕是好心的劝告,他也是不怎么能接受的人,后来,欧阳去上课了,老高把笔记直接给人准备好了。


其实老高没那么能藏得住,怎么说呢,早餐晚餐,欧阳柜子里他一次都没戴过的围巾,欧阳自己都忘却的生日,适合欧阳的生日礼物,还有笔记上老高随意写下的1205,以及触碰欧阳底线的劝告,老高不知什么时候用上的颜表情,落伍很多年的orz,还有句号组成的省略号。一点一滴,全都是。可欧阳看不见。


喜欢一个人,眉眼都是藏不住的。


这么文艺的话我说不出来,只是听人随口提及的,用到老高身上刚刚好,老高看欧阳的眼神向来都不大对劲,看欧阳时,欧阳在时,老高才会显得有些许人情,毛好顺一些,看欧阳时他眼里是有着光的,平日都是严谨理智的冰山,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。


小白约欧阳出去时,老高整个人都不怎么好,已经用高锰酸钾消毒水轮流清理卫生三遍了,地板都跟新的一样锃亮锃亮的。


我能说什么,只能让欧阳早点回来。反正欧阳中毒社恐,也会想回来的。


等欧阳回来,直接就瘫在椅子上,一脸的生不如死。


“玩的怎么样?”老高问。


“不好,很不好,日语资料我已经交给小白了……”欧阳答得有气无力。


“你以后会去日本?伟哥要考研留校。”


“嗯……对啊……老高你呢?”


“或许是美国。”老高说的冷静理智,可我想不是或许,而是一定。


“诶……那我以后就只能一个人了,找不到人陪我吃火锅了。”欧阳丧丧的,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,有气无力的。


“我去打水。”老高提着热水瓶穿过去,面上不露声色。


“老高”欧阳靠着桌子支着脑袋,继续接下来的话语“我们以后就隔着一道太平洋了,你会想我么?”他随口问。


“不知道。”老高走过去。


“爸爸你不爱我了吗?”


老高关上门,当做没听见。可我很清楚老高的答案。


一直都爱。


都已经是第四年了,寒来暑往的,小白本子她们都是学姐了,这两个人却好像还是停留在原地。一个不知道,一个不想说。不想说的以着壮士断腕的决心,毅然逃往美国。又怂又决绝薄情得厉害,看着让人觉得不知道是先骂一顿还是先同情好。


此后他们隔着一道太平洋。以前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刚刚好。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。


可怕的不是山海,而是适合的那个人不爱。


END


努力不ooc
单方面暗恋
卧槽怎么又写成刀了
还好我是渣渣不会太刀
想,吃,糖,啊
想,磕,雷卡,啊


我有资源..大概... ...

如果有什么不允许 请务必告诉我【hin严肃】

希望lof让我发。。。

一辆辆金步辇呼啸而过。。。
看完250的我现在满脑子黄色废料。。

存档.3.3

如何向别人安利《博多豚骨拉面》
先举个简单的例子:如果对方喜欢看《爱吃拉面的小泉同学》,那么你就说博多又名《爱吃拉面的小林同学》
同理可证:《杀手的工作》《博多永恒面馆》《全垒打高手》《潜行吧!林猫梅》《fate:TONKOTSU》《某不科学的杀手小林》《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吃拉面的名字》《诛杀人生》《女装杀手小林》《五年是你的谎言》《darling in the tonkotsu》《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城市》《日在博多》《永远的博多之都》《新世纪女装战士》《棒球测量者》《他改变了博多》
还有更多:《baba》《FREE!男子棒球部》《杀手活动》《诛杀大作战》《暴走事务所》《善治君总是那么慵懒》《pop林与pipi马》《从零开始的同居生活》《棒球与匕首的正确使用方法》《如果有女装就好了》《女装大佬小林》《马场家的林猫梅》《橙色相簿》《拉面味香气》《干物妹小林》《搞基日常》《吃面要在成为夫夫后》《摇曳同居》《神探马场善治》《棒球的后裔》《面千骨》《博多永夜抄》《哥谭橙魔乡》《明太子旋律》《杀手的心跳》《杀手信条》《面之空》《人渣的拉面》《棒球王子》《面忍博多传》《潜水忍者》《杀手王》《名侦探马场》《竞男》《擅长女装的小林同学》《恋如拉面》《面傲天》《杀手宝莉》《进击的武士》《博多的杀手》《杀手之国》《同居杀手冒险》《T》《棒球利亚》《小杀手城市》《博多的彼方》《你的女装》《明太子之庭》《面之形》《同居的杀手林宪明》《林喵》《博多上的女装大佬》《呼啸博多》《佐伯医生异闻录》《穷和》《女装人》《林宪明是勇者》《黑客都市》《冰面》《重音女装》《秀逗警察》《哥谭少女》《调教侦探所》《请问您今天想要来,点拉面么》《同居的男子是老婆》《马父》《亲吻林林》《林与拉面料》《杀物语》《橙色的林宪明》《我的林林不可能这么可爱》《马场林战记》《十万碗拉面》《面魂》《杀手孤》《没有女装的无聊世界》《超帅气九人组》《林宪明的灾难》《小林到我家》《马场的笔记》《关于我的女友是个女装大佬的事情》《我被团宠了该怎么办》《杀手&棒球》《女装大佬不会受伤》《林酱的堕落》《家庭煮夫马场》《林林友人帐》《武士大陆》《斗破博多》《博多传说》《在下林林,有何贵干》《镇街面》《罪恶拉面》等等

博多豚骨拉面团相关吐槽
床头跪_ 

22小时前 来自 微博 weibo.com



为什么之前一直说打不过官方,

这是游戏里测的,纯随机。。
我该说点儿啥(✘_✘)
【.链接看评论】

时光如水,却更似大浪淘沙。冲去无尽的沙土,总有金石沉寂着,在你经过的某一条河道。

最怕你在深秋握住我冰凉的手

更怕你在寒冬将我揣入怀中

吾爱啊 你是我雕刻在心上的花

如果踮起脚就能吻到你

那我无妨多穿一会高跟鞋

静听海浪的啸声,
于白沙中挺直身板,
走向海浪深处。

【青蘅君×蓝夫人】故梦·烬骨

一口——

秦拾肆:

我娘是个乡野妇人,识得柴米油盐,却识不得几个大字,她教我的道理都很粗浅。


她说,该来则来,该去则去,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,你认也好,不认也罢,是你的就是你的,别人抢不走;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,你费再多心思它也留不住。


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捣衣,那一声声沉重的闷响,近得像是砸在我心坎上。


现在想想,我娘真是个哲人。


然而我却深知,我这一辈子,都是在求不可求之求。



我的视线在一个多月后才逐渐清晰了起来,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——如果不算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的灵力的话。


他坐在我对面,静静地看着我。我也看向他,灯火在我们中间跳跃。


我说,你头发怎么白了。


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,鬓角却多了三寸白霜。他摇了摇头,伸出一只手,道,无碍,我带你出去走走。


我将手放到他掌心,任由他牵着我走出这处小筑。


细碎白石铺成的小径直通幽林尽头,星点萤火在草叶上争相闪烁,那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中,月光凄迷而澄澈。此时已是云深不知处的宵禁时间,路上空无一人,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月光下,倒也没引起什么大惊小怪。


我想我似乎是做过这样的梦的。我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,出嫁,和我的夫君手挽手前行,最终一同老去,归于黄土白骨。


可那毕竟是梦而已。云深不知处亭台错落,仙气盈然,芝兰香草随处可见,美到不可思议,却总也缺了一丝烟火气,与我想象中的场景相去甚远。


我说,我想去你家祠堂看看。


他答应了。



祠堂中灯火跳跃得格外厉害,一片忽明忽暗,长明灯的灯焰像是腾跃的绸缎,狂乱地将光影拂过那一排排灵位。我目力刚刚恢复,有些不适,他立刻觉察了出来,让我把眼睛闭上。


我感觉手腕一凉,似乎还带着丁点体温的布料缠了上来,打了一个不紧不松的结。那上佳的材料我一触便知,我做客卿时也有这么一条抹额,不过没有精美的云纹刺绣罢了。


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心中满是难言的滋味。


他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。


我们各怀鬼胎,心照不宣。


他引着我向前,至一个蒲团前,示意我跪下。蓝家的蒲团好像也比别处硬一些,我将不小心压到的衣角从膝盖下抽出来,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是如此生疏。


我在琅琊跪过不少次祠堂,却是第一次真心诚意的想祈求神灵庇佑。


在那个已沦为断壁残垣的,永远也回不去的小村庄里,其实也是有祠堂的。虽然小的可怜,但是印象中香火未曾断过,过年的时候,我娘会悄悄告诉我,哪个是太爷爷,哪个是爷爷。


我那时尚不能将小小的木牌与从未谋面的亲人联系起来,更是想不通一个木牌为什么能聆听人们的祈愿。我被爹娘惯坏了,未曾予过神明半分敬意,于是他们也懒得赐下福泽,我所珍视的,一一离我而去。


我与他跪在蓝氏的列祖列宗前,我闭着眼,看到一片融融的暖色光晕。


他将燃着的线香递到我手中,香火气息弥漫开来,和他这两天衣服上的味道一样。


我说,你这几天一直在祠堂?


一直在祠堂……罚跪?


他没说话,我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,应当是他在我身边跪下了。


我与他一同拜下去。


两拜。


我不信天,不信地,高堂早已魂飞魄散。此生第一次俯首,是要将另一个人的命运与自己的绑在一处。


他接过我手里的香,起身插进鼎炉,我想,这就算是礼成了吧。



以至于多年之后,我偶尔还会想起,我们夫妻一场命薄缘悭,虽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,却也是拜过天地的。



我虽然离不开那座小筑,但可以使唤家仆从山下带些东西上来,毕竟名义上的宗主夫人也依旧是宗主夫人,她们虽然为难,却悄悄的帮我办好了。


我揭开酒封闻了闻,好酒。


家仆不敢多待,得了我绝对不会供出她的保证后,这才拎着裙子溜了。


我在后面喊住她,我说,麻烦你,帮我把青蘅君请来。


她跑了。


傍晚,那人应邀而来。


他问我哪里来的酒。


我说自己酿的。


他显然不信,道,云深不知处禁酒。


我说,你话好多。

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过来在我对面坐下,问我用过晚膳没有。我说吃了,然后用茶杯给他斟了一杯,隔着桌子推过去。


他静静地看着我,眼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,他问我,这是何意?


我说,我不知道你们家成亲都是什么样子,但是既然咱们拜过天地了,不若把合卺酒也喝了,不然她们开口叫我宗主夫人闭口叫我宗主夫人,我受之有愧。


灯火跳跃着。


他执起茶杯——我找不到葫芦,凑活着来吧。



青蘅君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个什么样子,但我是知道的。


我还是蓝家客卿的时候,有次在金氏清谈会上被一个温家的旁系子弟纠缠,那人非要我喝他一杯酒,看我的眼神着实叫人不舒服。他走过来,替我将这一杯酒挡了。


最后还是我把他半拖半抱带回客房里去的。他抱着枕头说了好多话,我太迟钝了,压根没想到他是将枕头当做了我,那些悄悄话其实都是对我说的。


我也没想到那句“想同你终老”,居然会以这样一种形式应验。但我将酒杯推过去,就是决定了要做一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。


自己一身污秽还要不知廉耻地去沾染别人,我头晕目眩,想自己真是下作。


事到如今,我们依旧“夫妻”得很牵强,我们还差着一拜。


一拜天地祈求神灵赐福,二拜高堂望获父母祝愿,三拜夫妻情投意合,心意相通,但是他认为我未曾倾心于他,我觉得自己配不上琴瑟和鸣举案齐眉,我们不约而同地掀过这一页,反正姻缘线就这么短短一截,一眼就望到了头。


我不觉得委屈,也不觉得疼,眼里却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泪来。


我的手指深深的扣进了他的肩膀里,我呜咽着喊他,青蘅君。


我说,谢谢你,青蘅君。


我说,对不起,蓝宗主。


我这一生,叫他“青蘅君”,也叫他“蓝宗主”,至死都没有称过他“夫君”,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唤过。那般亲密无间,我想我大抵是配不上的。


他将那一滴泪水吻去,极尽温柔地吻住我。


他说,求你,别说了。


于是我知道他醒了。



我想我千不该万不该,最不该的,便是同他圆房。



我给他生了个儿子。


涣儿出生那天,他过来陪我坐了一个时辰,然后吩咐家仆将孩子送到奶娘那里去。


虽然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,但是真真发生的时候,我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失落。血脉相连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,那个孩子只有我手臂长短,睡得香甜,我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柔软的呼吸和心跳。


我说,他不能跟着我吗?

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,不能。


哦。我说,我知道了。


日沉桑榆,他起身离开。


我叫住他,我说,你老闭关做什么,我又不会去找你,全族的事务都扔给你弟弟,不太好吧。


我说,你不用躲着我,你也没做错什么,没什么好思过的;你也不必躲着我,除了这儿,我哪里也不去。


我说,你不用这样。


我想说,你这样,我难受,你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。


可是这句话,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。


他隔着一室苍凉又寂静的时光望向我,最终摇了摇头,推门而出。



后来想想,我与他夫妻一场,礼成后却也没见过几次面,不是他默,便是我静,要么就是把大把的时光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上。一道浅浅的沟壑横亘在我们中间,两个人都不愿迈出那一步。


我泡茶的技艺倒是越来越好了。


又是一年涣儿的生辰,照例我是不能出席的,我在桌边坐着,等那久违的脚步。


人定时分,小筑的木门被推开。我指了指桌上的茶盏,说,温度刚好。


他点了点头,坐在我对面。


我问,涣儿呢?


他说,歇息了。


他的气息有点乱,我灵力消散殆尽,却也能轻易觉察得出,可见他的情况有多么不好。我说,你闭关出了岔子。


我这样笃定,本也没指望他回答,他静默了一会儿,说,无碍。


我不由得有些火大,冷硬道,我说了,你不用闭关了不用躲着我!你也没什么好惩罚自己的,够了没有。


他不语。


真是风水轮流转,我与他刚认识的时候,都是他说个没完,我只负责听着,偶尔嗯一两声,现在却是我一刻不停地说,他连回应都懒得给我一个。


我一到气头上,就容易口不择言,这些年足不出户憋下的无名火一瞬都有了宣泄口,我道,你就算是不心疼我儿子,也得心疼一下你弟弟吧,一个人扛这么大一个家族,还得给你带孩子,教导每年送到这里的公子哥!
我说,你每天锁着自己有意思吗。


求求你了青蘅君,你何苦为一个我自毁至此。这样说未免太看得起自己,我忍了又忍,将这句话咽下去。


他任由我发火,一个字也不吭。


我说,我儿子可千万别是你这样的,一闭起关没完没了,不然蓝家怕是也没什么希望了,我劝你最好赶紧找一个小的,再给你生一个,不然以后……


他将茶盏搁到桌上,“喀”的一声轻响。


他站起来,说,你刚才说什么?



蓝家的小公子长了一双和我一样瞳色浅淡的眼睛。


我娘说,这种眼睛是看不得俗世的东西的,可我偏偏将俗世尽收眼底。恩怨是非,爱恨情仇,非但没能出尘,反而入红尘最深。


我搂着我的孩子,他的手太小了,只能拉住我一根手指,分明睁着眼睛,却不哭也不闹,两只脚丫放在阳光底下晒得暖呼呼的。


我喃喃道,蓝家……蓝家已经有涣儿了,他留下来陪我好不好。


我是在求他。


我想我这些年真的变了很多,我之前从不求他的。


他摇头。


他将孩子抱起来,有些复杂地注视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,半晌,交给在一旁侍立多时的家仆,我知道我的孩子要交给别人养了。


我偏过头去,又过了一会儿,他低低道,抱歉。


我说,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,本来就是你儿子。


我罪有应得,自作自受,我活该。


他在原地站了很久,我看到被褥上的光影亮起又暗下,他似乎是想抬手碰碰我,最终却还是收了手,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。


没碰也好,我怕他一碰,强撑着的固若金汤顷刻就会溃不成军。


我修养了几天,静静地想了几天,再想不开的事情也终于想开了。我披了件衣服出门,取下那只从不离身的香囊。


我倒出细小的种子播撒到土壤里,不过两三年的光景,院里便开满了色泽浓艳的花,紫色的海洋翻涌出荧光朦胧,一如当年。


我不让家仆插手,亲自照料这些娇美的花。我拍了拍手上的土,还没来得及勾一勾唇角,先偏过头去捂住嘴猛烈地咳嗽了一阵。


我怔怔地看着掌心深色的血迹,也不知呆立了多久。


我听见两道细碎的脚步,又轻又浅,每一道会来这里的脚步我都识得,惟有这两道是陌生的。


我感到心跳一滞,抬起头,看到篱笆外站着的两个小孩子。那是我见过几面的涣儿,还有……


涣儿牵着那个小的,看到我抬头,脸上顿时化开一层温暖的笑,叫我:母亲。


小的那个只有三岁左右,小脸绷得紧紧的,却明显有些无所适从,拉着涣儿的手不肯放开。他用淡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半天,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,垂下头跟着哥哥小声叫我:母亲。


我整个人空白了一会儿,突然感到如释重负。


我想我这一辈子,可能就是等着这两声唤。


我将手心早已干涸的血迹抹到裙角,我想我一定是笑了,虽然很久都没有笑过,但这份由心而生的喜悦并不陌生。


我说,过来,到娘这儿来。



这些年家主夫人没白当,他们每个月都能来看我一次。


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,照这样看,涣儿是随了青蘅君的性子,却不知道湛儿这是跟了谁,怎么养得这么闷,越逗越不说话,耳朵分明已经羞得粉嫩嫩的,小脸却还是那么白。


一个月一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坐着聊聊天能耗过去,侍弄侍弄花草也能耗过去。我从不过问他们功课如何,蓝启仁带着我是放心的,却也有些心疼,他们是名门之后,肩上担着家族兴衰,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两个小孩子不管多苦多累腰杆也不能弯下去。


蓝启仁估计是恨透了品行不端者,一个剪了他胡子,一个毁了他兄长一生。他要一刀刀将我儿子削成世家楷模。


于是我格外珍惜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。我所经历的童年注定与他们无缘,我也没办法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,我只能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努力填补回来,连带着父亲的那一份。


我将湛儿抱到腿上,捏着他的脸问他,你看什么呢?


小蓝湛躲不开我的手,也挣不开我的钳制,抿着嘴好半天才闷闷地说,我没看。


我逗他,我说你们家规里可是不允许说谎的。


他就不说话了。


我知道他在看什么,离思就挂在墙上,没人来摘走,我也就任它挂着,偶尔对着它发一发呆。我说,那是娘亲的剑。


小蓝湛想要什么,一般是不说的,宁可拿不到手也不会说,我只能让涣儿留意着些,他盯着什么东西时间长了,就肯定是喜欢的。涣儿得了我示意,去将离思取下来。


剑身落了一层轻灰,我用布帕拭干净了,这才拿给湛儿看。小蓝湛还没有剑,对离思很好奇,却又忍着不表露出来,我说,拔出来试试?


他想了想,最终摇头。


我问,为什么?


他一本正经地说,我听叔父偶然谈过,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剑。


蓝启仁是用怎样的咬牙切齿“谈”的,这并不难想象。我轻声说,这把剑叫“离思”。


涣儿大一点,显然是知道剑名的深意,闻言微微笑了笑。湛儿却有些疑惑,我说,你还小,有些事情你以后就懂了。


湛儿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
我看到他那双同我如出一辙的眸子,忽然一阵心悸。我将涌到喉咙处的甜腥咽回去,淡淡的开口道,你们以后可不要太喜欢一个人。


这回连涣儿也有些不解,我看着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,缓声道,太喜欢一个人,那个人就是你的弱点,你的软肋,是你最想去护而偏偏事与愿违的执念,你的人生与他绑作一处,他就是这世上唯一能伤害你的人。


我成功把蓝家的两位小公子说懵圈了。


我说,我就随口一说,你们以后会懂的。


你们以后会懂的。


涣儿想了想,斟酌着开口,像您和父亲那样?


我苦笑,别,千万别像你父亲。


我将离思塞到涣儿手里,我说,悄悄交给你们叔父,让他拿去熔了给你们打把称手的佩剑,千万别让你爹知道。



他最后还是知道了。


他快一年没来过我这儿了,我险些听不出他的脚步。他打开门,就站在门口,也不进来说话,一望那面空空荡荡的墙,开口就问,剑呢?


我说,送你儿子了。


他久久地站着,夜风吹得他衣袍不住翻飞。我说,天冷,你进不进来,把门关上行吗。


他将门关上了,没进来。


他说,如你所愿。



蓝启仁打了两把剑,一把名为“朔月”,一把名为“避尘”。


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。


我想,下次龙胆开花的时候,如果他能来,我就道个歉好了。



我没能等到。


我自散灵力,原本当时就该魂飞魄散的,青蘅君不知用了多少天材地宝,这才堪堪保住我的命。可是再怎么大补气血,也总有后继无力吹灯拔蜡的一天。


我真真领略了什么叫“病来如山倒”。原先只是咳嗽,呕血,后来逐渐四肢无力,索性躺在榻上一遍遍回想那些过去的年岁。


越想越是难以割舍。


无可否认,我等着儿子叫我“母亲”,却也未尝不是在等他重新唤我的名字。


可我总也等不来。


我隐约觉得有人推门而入,木门“砰”地一响,云深的家仆都要比这人识礼些。我想这不可能是青蘅君的,不过我也没什么力气深究了。


他在叫我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嗓音里带着颤。


我轻轻偏过头去。



我想,算了吧,青蘅君。


孽缘一场,也算到了头。



于是我死了,刚开始还不是鬼,我是被一场大火唤醒的。那一场火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山间流淌,花草树木都被染上疯狂的色彩,我刚有意识时还是有些懵的。


我好像回到了十岁的那场灾劫,那时缩在水缸里的尚是个活人,现在却是一只死鬼。


我花了好大劲才认出,这居然是云深不知处。


不怪我死了一场傻了脑子——如果我还算是有的话——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骇人,以往的云深不知处是如同仙境一般的,芝兰香草,烟斜雾横,偶尔响过的钟声也带着珈蓝一般的空幽,如今被大火焚烧,空气都微微扭曲着。


之前为了禁锢我而设下的禁制,现在化作了最坚不可摧的壁垒,将熊熊烈焰阻隔在外,龙胆的花瓣上犹自带着几缕惹人怜爱的水露。
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声轻响。


云深都烧成了这个样子……家主呢?


我的孩子们呢?


我死了多久?


我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,然后被法阵尽职尽责地挡回。


我坐在花丛里,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烧了一夜,实在烧无可烧了,这才不甘不愿地一点一点灭去,从腹中吐出焦黑的土地。


又过了几天,蓝启仁送来一个气息微弱的人。


我这里可能是整个云深唯一完好的建筑了,蓝启仁将他放下,低声道,曦臣带着藏书阁的典籍往云梦方向去了,忘机去了岐山,你……我下午再来。


虽说是下午再来,可是他话语里却有诀别的意味。蓝启仁将什么东西搁下,转身狠狠心离开了。


这一场浩劫过后,蓝氏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处理,他必须得去镇住场面。他还真是个劳碌命。


我有些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苍白面孔,他以往很注重仪表的,现下却连衣襟上沾了血也没有抬手消去。


离思被蓝启仁放下了。


我以为早就熔了。


身死时的痛苦远比不上现在的分毫,我站在他身边,感觉魂魄像是要被扯碎了,如果鬼物也可以流泪,那我恐怕早已泪流满面。


他静静地躺着,一句话也不说,我默默地陪着他。那轮金乌飞向西山,一抹血样的晚霞映在他脸上,只剩下了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微芒。


他轻轻叫了我的名字。


明知道他听不见,可我还是应了一声。



一室静寂,魂归天地。



所谓故事,不过是一场故人之事。


现在故事讲完了。


#完啦